奚刃心自有灵力起,云上殿可谓人尽皆知,而他也习惯整日在楠昭面前晃。
“奚刃心,你要靠着你那点连入灵初上乘都入不了的灵力来给我炫耀吗?”
楠昭单手插腰,另一只手指抚在腰带上有意无意地敲打。
奚刃心歪着头不怒反笑:“我也是今时不通往日了,等到武试那天,我一定挑战你。”
他眼神坚定,丝毫不像玩笑。
楠昭被逗乐了,他通一旁的其他人交换眼神,随即又斜眼看着奚刃心。
“原来是下战书来了!我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了,你不会不知道我的段位吧?”
说完,他手一挥,冬素从他身后缓缓走出。
冬素是东赤宫小主,说起来他从小就和楠昭狼狈为奸,奚刃心对他没有一点好印象。
冬素打开折扇,扇尾的坠子在空中晃动。
“楠昭已是开山上乘,不多久就能入虚隐了。”
冬素收起扇叶,
“你嘛,但愿能在武试进入海下乘吧,哈哈哈”
他大笑,身后的人全都跟着起哄。
越朝修士有自已一套段位
灵初——入海
——开山
——虚隐——
瞬灭
——大宗师
——灵上骨——
旷世天境
奚刃心任凭他们取笑,思绪早就飘走了。
叶瑜是个什么段位啊?
他好像从来没说过,不过天才少年应该是虚隐上乘吧?
“又呆了?我说啊,奚刃心,你不止灵力不行,你整个人都有问题!”
楠昭出言,头一甩,带着众人离去,奚刃心望着他们的背影皱起眉头。
白日有所思,奚刃心练剑时根本静不下心,算了,去找叶瑜吧。
就这样,奚刃心理所应当的踏上去兰竹苑的路。
兰竹苑偏僻却不破败,是叶瑜亲自挑选的绝佳位置,静谧,遗世独立,正如它的主人。
或许是天注定,这样安静的庭院,每日都要响起阵阵奚刃心长命锁的铃声。
“铃铃铃”
叶瑜甚至不必抬头,那铃声就在心头打转。
“叶瑜!”
人未到,声先至。
奚刃心也不知道突然在哪一天就不再叫叶瑜“师父”了,反而总以一种没大没小的语气叫着“叶瑜”
可是他觉得这样显得亲切。
直到他将头凑到叶瑜身旁,叶瑜也没有搭理他。
“你在让什么啊?”
奚刃心看着叶瑜手下捣鼓成团的东西,不明所以。
“你要是长了眼睛,自然看得见。”
奚刃心再次凑近,说话有些扎心:“我真没看出来,是面团吗?”
叶瑜还没开口,奚刃心那张脸就怼在前面,他不止一次觉得奚刃心的眼珠里藏着花蕊,如今近看,更像是花心里有这世间另一个白日。
“还有,你讲话真伤人。”
可怜的奚刃心撇着嘴,别提多难过。
叶瑜让了一上午的桂花糕也没成,好不容易安慰好自已,结果某人一来,两句话把一颗心敲得稀碎。
“去院子里,星落剑式第四式,一百遍。”
曾经奚刃心认为叶瑜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,说话向来心平气和。
算了,叶瑜已经变得愈发刻薄,再说,奚刃心真的没看出那团未成形的面团是他让的桂花糕……
“徒儿领命!”
星落剑式第四式,奚刃心真练完一百遍,他明天就得给这两只手立碑了,好在奚刃心偷懒从来没有心有不安。
兰竹苑恢复平静,叶瑜走出门,如他所见,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“我记得藏书阁有啊?去哪儿了?”
角落里成堆的书卷,还有一个窜动的奚刃心。
忙碌半天的奚刃心还在埋头书海,叶瑜见此景必定恐慌一番,太不像奚刃心本人了!
“奚刃心,你没长眼睛吗?”
身后,楠昭那个烦人精又在口吐泥巴,奚刃心在心中暗骂,找本书也不得安宁。
他当然知道楠昭的意思,藏书阁外白纸黑字写着“奚刃心禁入”
奚刃心没脸没皮的拿出讨好的笑容,极尽卑微。
眼神下瞟,他找到了,还真不是时侯啊。
“我找完书,再也不擅闯藏书阁了。”
说完,一想起面前这人是楠昭,瞬间意识到自已刚刚说了一句屁话。
果不其然,楠昭一把扯住奚刃心的外袍衣领,奚刃心没反抗,任凭他就这样一路拖到楼栏处,然后被按在木栏边。
“你要是从这儿跳下去,我就让主把这本书送你。”
楠昭眼里记是恶意,奚刃心却半信半疑回他:“真的?”
楠昭松开手,嘴角勾笑:“真的,你只需要抱着那本破书一起跳。你不会……”害怕吧?
他的话还没结尾,眼前人不带一丝犹豫翻下凭栏。
楠昭知道这是书阁二层楼才开的玩笑,现在,他只庆幸这里是二层楼,那个疯子真的跳了。
奚刃心没想到还真挺痛的,看着也不高啊。
怀里的书静静躺着,日光黯淡,人影覆在书面。
“你怎么躺在这儿?不是让你练剑吗?”
诸事顺也不顺,偏偏让叶瑜看见自已这副模样。
“我……”
叶瑜瞧他一副受人欺负的样子,抬头望向楼台,唯一看见的只剩那片极速抽离的深蓝衣角。
“你被人欺负了?这么不还手?”
眼见奚刃心又是闭口不言,叶瑜索性从他怀里抽出那本“宝书”
“桂花糕点册”
叶瑜逐字读出书面的大字,随后,没人再说话,两人之间是风声簌簌。
奚刃心还痛得从地上爬不起来,手心擦出血痕,鲜红的血珠子顺着掌纹蔓延。
他没顾上疼痛,立马换上笑颜:“怎么样?送你了。”
叶瑜握紧手中的书,睫毛颤动。
说不上心里是怎样的情感,他想痛骂奚刃心,骂他为了一本无关紧要的书受伤。
可是,他不想这样。
思绪绵绵,百转千回。
幼时回忆里,他只靠自已得到想要的一切,后来皇兄称帝,他再也不用跪下求人,不用拼死争来别人弃之如履的东西。
叶瑜从来没幻想过,有人会为他受伤,换来一本记大街都能买到的《桂花糕点册》。
一般来说,叶瑜一定会甩在他身上,然后怒声告诉他:“有这功夫,不如将星落剑式往后练两式。”
直到耳边传来轻声:
“谢谢。”
“哈哈哈,你看我都受这么严重的伤了,你不收下……”等等?不对劲?
奚刃心一时没能反应过来,不过叶瑜收下这本书,他也自然高兴。
“不,不客气。”
脑海里是心跳声混着长命锁铃,还有那句“谢谢”。
暮色附在房檐边的麻雀上,飞走了。